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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了。灰白的雾气被晨光染成一片浑浊的黄,像陈年的米汤。林凡睁开眼的时候,沈老三已经站起来了,拄着骨杖,看着东边那道暗红色的光。那光比昨晚更亮了,亮得不正常,像有什么东西在东边烧起来了。
“它在吃东西。”沈老三说。
林凡站起来,把剑从土里拔出来,绑在背上。“吃什么?”
“吃那些跑过去的。”沈老三用骨杖指着东边,“昨晚从底下跑出来的那些小的,跑到它那儿去了。它把它们全吃了。”
林凡看着东边那道暗红色的光。光在跳动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每跳一下,光就亮一分,亮到最亮的时候又暗下去,然后再亮起来。那东西在吃同类的魂,在长大。
“走吧。”林凡说。
两人往东边走。脚下的灰白粉末越来越浅,走了一炷香的工夫,粉末完全消失了,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。泥土是湿的,踩上去黏糊糊的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。远处那道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,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红色。
沈老三忽然停住。“到了。”
林凡也停住了。前面是一片很大的空地,空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坑,坑口直径约有几十丈,坑底是暗红色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燃烧。坑的边缘站着一个人——如果那能叫人的话。它很高,比昨晚那个无头的身影高出整整一倍,灰白的身体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,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血管网。它有头,有身子,有四肢,和人一模一样,但比例不对——手臂太长,垂下来几乎碰到地面;腿太短,和身体不成比例;头很大,像个被压扁的南瓜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光滑的灰白。
它站在坑边,低着头,看着坑底那片暗红色的光。那些从底下跑出来的墟影在坑底蠕动,密密麻麻的,像一窝蛆。它在吃它们——不是用嘴吃,是从脚底下伸出无数根灰白的管子,伸进坑里,扎进那些墟影的身体里,把它们吸干。被吸干的墟影变成灰白的粉末,粉末飘起来,被风吹散。
林凡把手按在剑柄上。“这就是那个大的?”
沈老三点头。“三百年前它出来的时候,比现在小。这些年它一直在吃,越长越大。”
林凡往前走了一步。那个东西忽然抬起头,脸上光滑的灰白皮肤裂开一道缝——那是它的嘴,从额头一直裂到下颌,裂开的时候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尖牙。它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只有一张嘴,但那嘴比林凡见过的任何一张嘴都大,大到能吞下一整个人。
它“看”着林凡。
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那张嘴。那张嘴张开的时候,林凡能感觉到一股吸力,不大,但很实在,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拽他。丹田里的金色圆球猛地转了一下,把那吸力挡在外面。
那个东西把嘴闭上了。它转过身,面对着林凡,那张嘴又裂开了,这次不是张大,是在说话。声音很低,很沉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“你杀了我的崽。”
林凡没说话。那个东西往前走了一步。它走路的姿势很奇怪,两条短腿支撑着巨大的身体,每走一步身体就晃一下,像随时会倒。但它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的一声。
沈老三忽然开口。“它身上有伤。”
林凡看见了。那个东西的胸口有一道很长的伤口,从肩膀一直斜着拉到腰部,伤口是暗红色的,和它身上的纹路混在一起,不仔细看分辨不出。伤口没有愈合,边缘是焦黑的,像被什么东西烧过。三百年前那个人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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